作者 | 三伏
来源 | 最人物
你能想象没有手机的生活吗?
你能忍住一整天不碰任何网络设备吗?或者再简单点,8小时就可以。
我们早已默认手机成为人类的“体外器官”,任由它进入生活,侵占大脑,重新定义时间。在粗暴的数字时代,我们无法想象失去手机的世界,直到杨淏,给出这个极致的答案。
杨淏出生于1992年的山西太原。2023年底,他将手机丢在家里,仅背一个背包,以最荒谬且极端的方式,流浪中国。
134天的时间里,他不带手机,花费近8万元,走遍24个省级行政区中68个市、县。他没有导航,寄信受阻,无法入住酒店,被博物馆拒之门外。因为无法在公共厕所扫码取纸,他只能捂着翻江倒海的肚子四处求助。甚至,被怀疑成间谍。
在高度数字化的社会,有人说,这是比不带钱更艰难的流浪计划。过程中,杨淏也逐渐发现,这个世界的残酷真相。
以下根据杨淏的讲述,以及他所著的《关机:离线流浪中国134天》整理而成。
2023年11月27日,我收拾好了行李。一个背包。按照计划,我将在第二天开始蓄谋已久的流浪。
背包里是我在这134天里会用到的全部东西——几件衣物、一双拖鞋、洗漱用品、两个小相机、两册地图、两支毛笔、几沓宣纸、一瓶墨汁、三本书、一个笔记本、一支钢笔、身份证件与银行卡,还有一摞现金。
我不知道我要去向何处,但我清楚地知道,我为什么要实施这场出走。
杨淏的背包
彼时,我31岁,在英国读博。不久前,我从学校回国,刚踏出海关,中国速度便飞快地在我脚下蔓延——
2秒钟,护照识别成功;5秒钟,网约车已接单;10秒钟,点好外卖……时间的流速仿佛被按下倍速键,还来不及反应,门铃响起,外卖员卡在预计送达时间的边缘。
我想看书,刚翻开没几页,手机屏幕亮起,提示我收到一条信息,快递已经到达驿站。关掉信息框后,我不由自主点开微信,翻了翻15分钟前刚看过的朋友圈。紧接着,又点开其他社交软件。
屏幕使用时间报告提示我,10月份的某周,我平均每天使用手机屏幕的时间为6小时57分钟。按照16小时的清醒时间计算,手机已经占据了我日常生活的43%。
在互联网、大数据和算法都如此发达的当下,所有声音都在告诉我,手机正在帮助我更快地解决一切问题,那么,为什么我还会每天耗费近7个小时在手机上面?
它到底是帮我节省了时间,还是让我浪费了时间?它到底是帮我提高了效率,还是耗费了精力?它到底是让我更幸福快乐,还是令我更焦虑烦躁?
这些问题久久地萦绕在我心头,原本应当将我从低效中解救出来的工具,却摇身一变,成为新的枷锁。
所以,我要摆脱手机。摆脱它给我的束缚,连同它带来的惠利。
杨淏
出发前夜,我发了条朋友圈,郑重地写下这场流浪计划。
我没有过多地解释前因后果,只告诉微信列表的亲友,如果有人想要联系我,可以给我发邮件,也可以将地址私信给我,我将给他们写信,或是当面拜访。
很快,陆续有朋友发来消息,有人说感觉很酷,有人问我是否已经出家,还有朋友谨慎、关切又踌躇地发来一句:“莫不是因为酒驾?”
杨淏发布的朋友圈
吃完两大盘饺子后,我将手机关机,丢在家里,正式踏上这场逍遥游。
太原火车站是我的第一站。这134天里,普速火车向来是我的第一选择。车窗外的风景,对我而言就像是一场舒缓的电影,但这场电影必须要火车的缓慢才能实现,高铁会把一切都晃成虚影,毫无诗意。
后来,在动身去下个城市前,我都会先在地图上查看两地间是否有铁路连通,有就去火车站买票,没有则投奔汽车站。我带的地图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大号的2015版《中国地图》,实地走下来才发现,地图与现在横亘的8年,恰好是互联网引领世界飞速发展的8年。
有时我按照地图上的标示去往火车站,发现列车早已停运。越来越多的长途汽车站宣布关闭,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身处不同城市却长得一模一样的高铁站。甚至,有些城市只有高铁站。
杨淏在查看地图
说回太原站,售票大厅里,放眼望去,空旷的场地里,只有我一个年轻人。
关于这场出走,我筹备了足足一年时间,想过会遇到各种困难,唯独没有计划的,就是具体的目的地。
我在大厅上方的屏幕中选中了一个城市,临汾,山西省内我唯一没有去过的城市。等了三个小时后,我坐上久违的绿皮火车。高铁仅需1个小时的车程被绿皮火车晃荡成5个小时,好似中国大地在它的运载之下,也扩展了五倍之多。
行程缓慢加载中,与此同时,世界的BUG也在人类离线后开始报错。
只有普速列车经过的临汾站
首先是住宿。
因为要兼顾洗衣等需求,我选择了某知名连锁酒店。出乎意料的是,哪怕我给前台出示了证件原件和现金,前台依旧告诉我无法入住,这家酒店只能在手机上预订。她面前的电脑无法操作下单的流程。
工作人员好心给我推荐了另一家酒店,第二个问题随之出现——我不知该如何前往。
自从手机导航问世,我几乎没有再主动规划过路线。查目的地、指示方向,哪怕是几百米外的地点,我也习惯了用导航指路。
工作人员只好给我画了个路线图,简单地标注出我会经过的道路名称和关键地标。于是,我紧盯着街上的每一个店面,每到路口都要找寻有无路标,并时不时向陌生人问路。被我麻烦到的路人中,有的人也是下意识掏出导航,才能确认具体位置。
靠着这份珍贵的地图,我才找到了第一晚落脚的酒店。
工作人员画的地图
每到一座城市,我都会随意搭乘一辆公交,由它带着我前往城市的各个角落。
在某些三四线城市,公交车上已经很少再见到年轻人。走到梅州时,有一趟车上除了我,全都是享有免费乘车权的老年人。
等公交车的过程很漫长。漫长既是时间上的具体度量——在潮州时,我在公交车站等了一个多小时都没等到一辆公交车的影子;漫长也是心理上的抽象感受——手机使我们能够轻易掌握公交车的实时位置,与之交换的则是我们越来越浅薄的耐心。
不得不承认,手机重塑了一个个人类,手机也改变了一座座城市。
在敦煌,因为不能用手机在租车平台下单,我不得不报了一个旅游团。
在梅州,出租车司机告诉我,由于网约车冲击,加上此前更换新式电车时出了些矛盾,这座有着540万人口的城市,只有50辆出租车。
还有潮州。原本位于市中心的潮州站已在2023年停止客运,如今距离这座城市最近的火车站,是只有高铁通行的潮汕站。
离开潮州的这天,我在公交车站等车时,一辆“黑车”突然停到我面前。20多公里的路程,拼车只要40块钱,没有过多犹豫,我就上了这辆车。
抵达车站后,我翻遍口袋只找到两张100块和10块面值的现钞,司机没有现金,坚持用微信找零。几番争论后,他无比嫌弃地收下10块钱,让我迅速从他车上消失,“我天天跑车,怎么可能有人不用手机的呀。”
我逐渐意识到,我所对抗的并不是一个个单一的难题,而是系统性的困难。
这套系统默认所有人都必须在线,不存在离线的人。一旦离线,可能就失去了作为正常人在这个社会生存的资格,不论他是否学过这套系统,有没有能力,以及愿不愿意。
坐绿皮火车时,杨淏经常会遇到空无一人的车厢
12月份,我抵达湖南,压在背包深处的书,沈从文的《湘行散记》,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1934年初,因母亲病危,沈从文从常德出发,回凤凰老家。他以沅江水域为背景,书写途中所见所闻,反思文明与堕落的复杂关系,时间一晃已经90年。
我与沈从文恰好相差90岁,我们将在同样的年纪,走在相同的道路上,亲眼目睹时间的痕迹。按照互联网世界的说法,沈从文就是我的“小红书博主”。
但我私心又觉得,我与那些一味追寻博主品味的网友们,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现如今,多数人期待的旅程,是以最快的方式抵达网红博主所站立的地点,拍上一张相似的照片。很多时候,网红打卡点也不是游客们真正的目的地,真正的目的地,是朋友圈、小红书,或者是短视频。
我无意打卡“沈从文同款照片”,沈从文更像是我在这条路的向导,我们相隔了如此长的时空,我很好奇,这片土地会发生怎样具体的变化。
现实也确实如此。沈从文上船的码头,早已不通客船;他好友开的旅馆,连当地人都不曾听说;沈从文笔下的辰州,变成了现在的沅陵,书中的沅州,则是现如今的芷江。
90年前,沈从文花了“一元零”,坐了一个半小时“新式载客汽车”,如今,我支付了15元,坐了一辆看上去有50岁高龄的小巴车,同样行驶了一个半小时。对了,还有一点不同,沈从文或许没有听过这一路的短视频交响曲。
杨淏坐的小巴车
有人好奇,离开手机后,我要如何打发漫长的空闲。事实上,在脱离手机的前期,我最大的感受并非是无聊、孤独或是不便,只是觉得时间变慢了。
在相对缓慢的世界里,一些新习惯也渐渐取代了以手机为中心的旧习惯。
每到一个新的城市,我都会先到当地的博物馆或独立书店,了解这座城市的细枝末节。每晚,我都会看《新闻联播》,更认真地看《天气预报》。
因为主持人只会播报一次天气,我会下意识地把我最关注地区的天气记得十分清晰。回想此前未脱网时,每当想知道天气状况,我都会打开手机自带的天气软件看一眼,但一个小时后,别人再问我,我还要再次点开查看。
我不由得想,手机到底是帮助世界完成了进化,还是让我们退化而不自知。
以前,我每天握着最久的东西就是手机,现在变成了书。可失去了手机,我获取的信息却并不比以前少。
诚然,手机提供的消息及时且快速,但也简要且碎片。书却不同,书籍可以就一个问题深入探讨,相当于从信息的表层不断地向下纵深。
况且,失去手机后,我拥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观察来往的人类,想象这片土地曾发生的故事。以及,再也不用担心时不时冒出的消息提醒,会打断我的生活。
沈从文笔下美丽辰溪的一角,已破败不堪
打断,也是我认为手机最可恶的功能之一。
或许是有人联系,或许是APP广告,亦或者是骚扰电话,只要手边有个手机,不论你在做什么事情,它一定会打断你。而打断的最大危害,就是让我们无法长时间沉浸在专注中。
当然,可能有一个时候不会被打断——刷短视频的时候。
2018年,哈佛大学的一项研究表明,社交媒体会提供无尽的社交刺激,使我们获得与品尝美食、享受性爱相似的快乐。短视频常见的“无限下滑”功能,更是攫取时间的黑洞,几乎所有人都会有相同的感受,拿起手机稍微刷刷短视频,两个小时就不见了。
高密度的社交刺激,强行改变了大脑的注意系统和奖赏机制,长此以往,精神越来越虚无,我们也越来越难以满足。往常我们可以只吃饭、只走路,如今却要边吃饭边刷视频,走在路上也要听东西,一旦失去手机,便无所适从。
屏幕始终亮着,我们的意识却暗了下去。
杨淏在路上,经常看到随时随地刷短视频的人
很多人会觉得,手机也提供了一些新的内容,比如流行的热梗、名人的动态、热搜榜上实时更新的新闻。
但在我看来,其中大部分都是些陈旧的内容——比如今年流行的“从夯到拉”,不就是往常说的“从高到低”,不过是换了流行的包装,内核没有任何新意。
有那么一两次,我也想过如果有个手机就好了,可以与人分享实时的情绪,也可获知现在的世界又变成了什么样子。但转念一想,不过百天,世界能有什么变化,互联网失去我这个曾经的活跃用户,又能有什么改变。
既然改变不了世界,还是持续改造自我吧。
我倾向于将这个流浪计划,定义为一段发现与探索之旅。探索的是数字社会的运行方法,发现的则是新的情感连接。
出发前,因为父母对我这趟出行十分担忧,我与他们约定,会每隔三四天给他们写一份信。我在背包里带了毛笔、墨水和宣纸,想恢复“家书”的传统,传达沉淀后的感情。
后续的事实同样证明,这个决定是多么正确。
出发后的第三天,我在酒店里第一次尝试给父母写信,却迟迟无法下笔,不知该怎么把支离破碎的感受聚拢到这几页纸面上。它不像微信聊天,想起哪句可以说哪句,连续发送几十条都可以,这是我这段时间里唯一的发送机会,我必须审慎、郑重地对待它。
杨淏写下的第一封家书
而这样的交流方式,也让我更加珍惜信息,以及信息中包含的情感。
走到昆明时,因为我决定下一站会去攀枝花,干脆让昆明的酒店前台帮我提前预定了攀枝花的同品牌酒店。我把酒店地址写在了寄给父母的信件里,告诉他们可以将回信寄到那里。
于是,在攀枝花,在我离家一个月后,我第一次收到父母的来信。那封信我读了四五遍,坐在椅子上读,趴在床上又读。一个字一个字停顿地读,不敢读太快,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遗漏掉任何一个细节。随即,我立刻奋笔疾书给他们回复了一封信。
杨淏收到来自父亲的家书
在全球信息都能一触即达的当下,实施寄挂号信这项复古运动,我也经历了许多意料之外。
在武汉,整个邮局找不到一张用于寄信的邮票,仅有一些价格高昂的集邮纪念册,但要整套销售;在新疆和田,工作人员从来没有办理过寄挂号信的业务,不得不把领导请出来,在老前辈的指导下才找到邮寄挂号信的页面。
在临汾的邮政所,我是整栋大楼里唯一的顾客。我问工作人员平时寄信的人多不多,工作人员告诉我,还挺多的,一般都是犯人家属,还有法院的人来寄传票。
高墙内外,犯人与家属身处两个互不打扰的时空,而在失去网络的情况下,我与亲友也沦落到此等境地,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杨淏正在写家书
同样的出乎意料,还发生在我与陌生人打交道时。
此前在网络世界里,我常能识别到网友间的戾气,也时不时在热搜榜里看到暴力新闻。那些片面却喧哗的声音给了我一种危险的错觉,加大了我对陌生人的警惕与怀疑。
直到我走进真实的世界,发现大部分的人依旧保持着善意。因为没有手机,我总要不断地麻烦别人,其中大多数人看到我没有手机,都会想尽办法地帮助我解决困难。
比如参观湖北博物馆时,因为没有预约码,我被闸机拦在门外。一位大爷路过,看我和工作人员在场馆规定上争论不休,干脆带着我勇闯老年绿色通道。
哲学家韩炳哲曾提到,网络暴力的很大一部分成因,就是互联网的匿名机制让数字人们无所顾忌。当我们身处真实社会,能看清彼此的样子,知道彼此的名字,每个人在表达自我的时候,都会更有道德,更有礼貌,也更加规范。
杨淏与陌生人交流
现在回想起来,有一件事让我百感交集。
在赤峰客运站,由于不清楚目的地所在的具体乡镇,一位工作人员提醒我,可以用手机查一下我想去的遗址在哪个地方。我告诉她我不用手机,这位工作人员随即露出极度疑惑的表情,在进行一番缜密的推断后,她指着我,气势汹汹地说:
“你肯定是间谍!只有间谍不想让人知道他在哪,你不用手机是不是就为了不让人找见你?除了这个理由,你还有啥原因能不用手机?!”
刹那间,售票厅里的全部目光都投向了我,我只是少了一部手机,却好像比少了一只鼻子更让人不安。
2024年4月9日,我回到太原,如约吃上母亲做的刀削面。我已经整整134天没有碰手机,但看到静静躺在架子上的它,我也丝毫没有碰触它的欲望。
直到一个星期后,我终于摁下开机键。我知道,在数字洪流席卷的世界中,我迟早要面对它。
我预留了至少一整天的时间来查看手机消息,屏幕亮起的瞬间,我心想,攒了足足140天的信息,手机至少得振动2个小时吧。一个小时后,我与始终保持沉默的手机面面相觑。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在互联网的规则中,只有接收端在72小时内处在可接收状态,才能收到外界发来的信息。一旦超过这个时限,将再无再见的可能。
换句话说,只要你的手机或电脑超过3天没有在线,你将再也看不到旁人发来的消息。
杨淏在路上
我妈告诉我,在我外出的日子里,姥姥与姥爷经常给我发微信,我通通没有收到。我其实可以询问他们这些微信的内容,但我没有。我在路上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其中有20多人与我相谈甚欢,留下联系方式,嘱咐我连网后一定要添加他们,我也没有及时添加。
一方面,我习惯了脱网的日子,并十分自在,想尽可能地拖延重新接入网络的时间。另一方面,我始终觉得,人与人之间交往的最好状态便是,心里惦念,却无法及时连接。
好比我曾在芮城遇到过三个“高四”学生。我们在一辆暮气沉沉的公交车中相遇,他们替一位微信余额不足的女人付了车费。彼时,他们三周才能回一次家,学校管得严,手机更是禁品,一旦被发现就要交5000元罚款。
借由手机的话题,我们搭上了话,下车后,他们还一齐将我送到原本要去的永乐宫。就在永乐宫大门口,他们在我的笔记本上留下了微信号,叮嘱我发送好友申请后不要着急,因为他们三周才能用一次手机。
最终,在拖延了足够长时间后,我顺着本子上的笔迹,挨个发送申请。等待这三位同学通过申请的时间里,我不自觉地想,他们是否已经高考、考得如何、是不是能如愿进入大学……无限的可能遍布脑海,直到成功添加好友的提示声击碎了丰沛的想象——一看朋友圈我就知道了,考上了,在太原上大学呢。
而这20几位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至今仍有四五位没有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在喀什老街,杨淏遇到的“少年守门员”
事实上,我并非一个反技术主义者。
每一次技术革命,都会给人类社会带来巨大的跃迁,我对此乐见其成。Nike Lab每一次新的科技研发,我都会第一时间买单;马斯克第一次提出火星计划时,我亦为之狂热兴奋;我接受新能源汽车,对AI的兴起也保持着观望姿态。
我不能接受的,或者说反对的,只是一种默认——默认每个人都必须时刻在线,默认每个人出门都可以扫码,默认每个人都愿意被数字网络系统识别。
同时,我也真切地明白,我不可能永远跟数字社会脱节。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已经被互联网冲刷,AI的每次升级都在进一步模糊虚拟与现实的边界。
但我始终觉得,我应该跟它保持一定的距离。
完成流浪计划后,我一直维持着一种半脱网状态。我回到英国完成了学业,在那边的家里,我没有WiFi,手机也没有电话卡,仅在工作室里有WiFi覆盖。每天,我从家里去工作室,处理所有的手机信息和邮件往来,再看看新闻,处理下工作。离开工作室后,我就进入脱网的状态,我去逛公园、看电影、看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乱走。
就像是我们小时候,刚有QQ不久,能从头像的明暗分辨人类的在线状态。扣扣两下敲门声,十分有仪式感的上线。
点击「最人物」阅读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