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十三小时,我只想搞明白一件事:

  我到底是不是“老登”

  

  回到祖国,扑面而来的还是那种卷卷乱乱、生机勃勃的气息。

  旧金山飞北京,十三个小时,经济舱五千多元。对我来说像坐一趟超长途巴士:舍不得睡觉,也舍不得看电影。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想把这半个月在硅谷见到的人、听到的话,以及那些来不及消化的情绪,一股脑写下来。

  

  因为这趟出发前,我给自己留了一道有点扎心的题:

  我到底是不是“AI老登”?我还有没有和AI时代一起玩耍的勇气与能力?还是只剩一个“Ms AI”的名号,应该归园田居?

  

  回答它比讨论技术更难。技术有基准测试,人却很少给自己跑一次评测。只有跳进最具体的AI漩涡,和正在造模型、写代码、做产品的人待在一起,才看得见什么叫AI Native,也才照得见自己身上那些“老登”式的肌肉记忆。

  

  AI Native的输入,往往来自论文、模型卡、GitHub issue、X和Bluesky上的原始讨论,以及自己跑出来的eval;“老登”的输入,则来自行业峰会、闭门会、券商报告、公众号解读,以及找人喝咖啡。

  偏偏这次,我的行程几乎把后一列集齐了。

  

  但我后来想明白了:找人喝咖啡没有错,错的是把二手观点当成一手事实;参加大会没有错,错的是用热闹代替验证;有经验也没有错,错的是经验不再允许自己被新证据推翻。

  

  所以,AI Native不是年轻人的专利。“Native”不是身份证上的出生年份,而是大脑里的更新机制。它至少包括三种能力:

  · 能不能绕过解读,找到最接近事实的信号;

  · 能不能亲手试一遍,而不是只转述别人说“很强”;

  · 当旧坐标失效时,能不能承认自己错了,并迅速重建坐标。

  带着这三个问题,我去了斯坦福,走进AASF亚裔美国学者论坛,拜访Sand Hill Road,也坐到那些被大厂高价争抢、被资本追逐、甚至刚刚完成数亿美元并购的华人AI创业者身边。

  

  我想知道:AI究竟只是又一个赛道,还是一个时代?泡沫之下,钱到底在往哪里流?而像我这样已经拥有一套成熟工作方式的人,怎样不装嫩,也能完成一次真正的AI原生升级?

  

  二、AASF现场:AI人才市场正在发生“K型分化”

  

  这是AASF举办的第三年。按我在现场听到的口径,约有1700位来自全球的华人科学家、投资人、创业者和学生学者,自费购买数百美元的门票来到斯坦福。为什么一个以科学家为主的英文论坛,会吸引这么多中文世界的观众?

  

  一位嘉宾说得很直接:“今天AI的竞争,某种程度上是中国的华人与美国的华人,隔着太平洋较劲。”

  这当然不是AI竞争的全部,却准确描述了硅谷一个肉眼可见的群像:从清北等高校走出来的学生,在美国读博士、做研究、申请教职;有人辍学创业,有人离开大厂创业,有人拿着中国、加拿大或新西兰护照,也要拖家带口来到湾区创业。出租屋里能创,车库里也能创。

  

  他们向往的不只是财富,而是一种被认真对待的雄心:即使公司失败过,下一次别人仍愿意先听你要解决什么问题。

  

  硅谷的人才流动也有制度土壤。加州法律原则上不承认普通雇佣关系中的竞业限制,只有极少数法定例外。一个工程师从公司走向创业,不必先把最有创造力的几年交给一纸禁令。当然,商业秘密仍受保护,但“人可以流动”本身,就是创新系统的一部分。

  这种流动,到了2026年,正呈现极端的“K型分化”。

  2026亚裔美国科学家论坛开幕式的最大新闻就是谷歌首席科学家Jeff Dean突然离职后创业的首次露脸。进入Google二十七年后,他与Sanjay Ghemawat、Quoc Le和Oriol Vinyals共同创办Discovery Loop,尝试让AI自主完成“提出假设—设计实验—执行实验—验证结果”的科研闭环。Alphabet不但没有与他反目,反而成为创始投资者和云合作伙伴。

  

  这个细节比离职本身更值得中国科技公司研究:留不住顶尖人才,不一定要把他变成敌人;也可以让他成为生态。

  

  顶尖科学家真正稀缺的,往往不是再多一个头衔,而是十个人围绕一个使命高速决策、不被大组织摩擦消耗的自由。2025年以来,美国大厂争夺极少数AI人才的奖金或薪酬包,被曝达到上亿美元量级;另一端,大量标准化技术岗位却在裁撤和重组。裁员当然不能全部归因于AI,但人才价格正在被结构性重估,是无须争辩的事实。

  

  能够定义问题、开创新范式的人越来越贵;只会执行标准任务的人越来越容易被替代。投资人不能再用团队人数判断实力,而要看一个十人团队能否完成过去千人组织的闭环;大公司留人也不应只有加薪与锁死,还应包括spin-off、战略投资和算力合作。

  工业时代最重要的是占有机器。AI时代更重要的,是让最聪明的人拥有重新出发的自由。

  三、三张面孔:科学家、创业者与“十人公司的六亿美元”

  

  如果只谈宏观,AI很容易变成一个大词。真正让我相信时代已经转向的,是三张具体的面孔。

  

  1. 李飞飞:会画杯子,不等于理解杯子

  李飞飞少年时随家人移民美国,初到美国时家庭积蓄极少。她在餐馆和洗衣店帮工,一路走到普林斯顿、斯坦福,再用ImageNet推动深度学习革命。今天,她又站在世界模型和空间智能的前沿。

  需要澄清的是,“世界模型”并不是李飞飞最早提出的概念。它在认知科学、控制理论和强化学习中都有更早的思想源流。李飞飞和World Labs正在做的,是把这个方向推向一种可计算、可生成、可交互的空间智能。

  

  她对世界模型的拆分很值得财经读者记住:渲染器输出像素,模拟器输出几何、结构和物理状态,规划器输出行动。今天的文生视频很擅长“画出杯子”,但真正理解杯子的系统,还要知道杯子被推后会不会倒、水会往哪里流,以及机械手该用多大力气把它拿起来。

  

  所以,像素逼真只是表面,模拟才是桥梁,规划才通向行动。

  这也解释了下一波产业机会为什么不只在“生成更好看的视频”。机器人需要在模拟环境里训练,自动驾驶需要在虚拟世界里验证极端场景,工厂需要数字孪生,科学实验需要可重复的仿真。上一波AI争夺的是文本和图像数据;下一波更稀缺的,可能是带有几何、物理、动力学和因果反馈的数据。

  

  2026年2月,World Labs宣布完成新一轮10亿美元融资。资本买的不是一个视频工具,而是一张通往物理世界的船票。

  

  更让我记住的,是李飞飞面对巨大关注时的克制。她提醒团队:无论世界怎么写我们,都要记得自己仍是创业者,仍是一家小公司。功成名就之后,仍愿意回到“没有标准答案”的状态,这本身就是AI Native。

  2. Eigen AI:先有客户,再有公司

  另一张面孔,是我在硅谷见到的Eigen AI创始团队。

  2026年5月,Nebius宣布以约6.43亿美元的现金加股票收购Eigen AI。三位华人创始人分别来自MIT和UCLA相关研究体系,能力彼此互补:有人熟悉训练,有人擅长推理加速,有人长期做模型后训练。并购后,这些能力被纳入Nebius的Token Factory业务。

  

  如果用一句大白话解释Eigen AI的生意,就是:企业先用最强的闭源模型证明AI能创造价值;等用户量上来、调用成本变高,再用开源模型做专属后训练和部署,在保证效果的同时把成本打下来。

  

  创始人在访谈中回忆,他们正式注册公司前就拿到了首个企业订单。不是先写一份宏大PPT,再到处找需求;而是先出现真实需求,再赶紧把承接订单的公司主体注册出来。

  

  这给创业者的启示,比“九个月财富自由”的标题更有价值:

  资本可以为想象力定价,但客户只为解决问题付钱。

  

  当然,一个年轻团队快速卖出数亿美元,也提醒投资人保持冷静。创业成功的时间可以越来越短,尽调的时间却不能越来越短。必须追问:收购溢价来自不可替代的技术、稀缺团队和客户收入,还是来自大厂为了补课而支付的战略焦虑?两者都是真钱,却对应完全不同的可复制性。

  

  被收购以后,创始人依然把大部分时间留给办公室和代码。身价可以一夜变化,真正让他们留在牌桌上的,还是解决下一个问题的能力。

  

  3. 数学少女洪乐潼:把答案正确升级为答案可证明

  第三张面孔,是Axiom Math创始人Carina Letong Hong(洪乐潼)。她从MIT走向牛津、斯坦福,后来离开数学与法律博士项目创业。Axiom要做的不是更会聊天的AI,而是能够提出猜想、生成证明,并用形式化语言验证的“AI数学家”。

  2026年3月,Axiom宣布完成2亿美元A轮融资,估值超过16亿美元。它所代表的机会,不只属于纯数学。芯片设计、软件验证、密码学和量化研究都有一个共同需求:答案不能只是“看起来合理”,还要能被机器检验。

  

  她在交流里把AI for Science概括为三个环节:发现、推理、验证。

  

  形式化验证的价值,是给智能装上一套可审计的会计制度:每一步从哪里来,能不能复现,哪里出错,都留下账本。

  

  当AI开始进入金融、医疗、工业和科研,“可验证”会像今天的网络安全一样,从锦上添花变成基础设施。

  

  四、AI不是一个赛道,而是一个时代

  2012年我进入财经媒体,从央视驻纽约财经评论员至创立《艾问iAsk》传媒和资本,十五年间,我几乎贴着中国创投的潮汐往前走:移动互联网、电商、移动支付和智能硬件先把商业入口搬进手机;随后,O2O、以P2P为代表的互联网金融、共享经济、直播短视频、新零售和新消费,又把平台与流量逻辑推向极致;2018年前后,资本开始从模式创新转向半导体、5G、企业服务、生物医药和智能制造;2020年以后,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光伏、风电和储能在“双碳”目标下加速;2023年以来,大模型、算力、Agent、机器人和具身智能,又把创投推入AI时代。

  汽车出现时,马夫恐慌,贵族不屑。后来改变的并不只是交通业,而是城市、能源、制造、零售、战争和人的生活半径。AI也一样:它不会只形成一个“AI行业”,而会逐渐进入每一家公司的成本表、收入表和组织结构。

  

  我在一次分享中说:

  AI不是一个赛道,AI是一个时代。最终,每家公司都会拥有一张AI利润表。

  

  资本已经提前投票。根据NVCA与PitchBook的数据,2025年美国风险投资总额约3200亿美元,其中65.4%流向AI相关公司。2026年第二季度,中国风险投资回升至约351亿美元,资金重点涌向AI、深科技、半导体和先进制造。

  

  钱都在追科技,但中美融资的剧本不完全相同。

  这次被安排住在斯坦福嘉宾楼住宿,正巧就在硅谷资本的宇宙中心沙丘路上。在Sand Hill Road,美国投资人常先问:你能不能定义一个足够大的未来?为什么偏偏是你?中国投资人则更早追问:客户在哪里?收入多少?产业如何落地?最后怎么退出?

  

  大白话说,美国资本更愿意先相信你“能不能做大”;中国资本更需要你证明“能不能做成”。真正优秀的创业者,两道题都要答对。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中美都会有泡沫,而且泡沫可能一样大,只是形态不同。美国的泡沫更多体现在超级轮次、人才溢价和对远期技术的提前定价;中国的泡沫可能表现为对政策词汇的迅速拥抱、同质化项目拥挤和产业落地承诺过满。

  

  泡沫与时代趋势并不矛盾。铁路改变了世界,铁路股票照样让很多投资人破产;互联网重写商业,2000年的大量互联网公司仍然归零。技术可以是真的,价格仍可能是错的。

  

  AI泡沫也未必一次性破裂,更可能分层出清:先淘汰没有收入、只靠概念融资的公司;再淘汰收入越多亏得越多、单位经济不成立的公司;最后检验那些投入巨额资本开支,却无法在足够长周期内回收的基础设施。

  

  所以我更愿意用一张“Token利润表”看AI公司:

  企业价值 = Token处理量 × 单位Token收入 × 利润率 × 可持续效率系数。

  Token处理量代表需求,单位收入代表客户愿意为结果支付多少钱,利润率要扣掉模型调用、算力、电力、数据和交付成本,可持续效率则要回答:当模型价格不断下降、开源能力持续逼近时,你的优势还能不能保住?

  

  Token消耗不是商业模式,Token创造的价值才是。

  

  对创业者,我建议做一个残酷的压力测试:假设Token价格再下降90%,资本市场十八个月不给你钱,客户为什么仍愿意付费?如果答案只是“因为我们用了最强模型”,那还不是护城河;如果答案是“我们把客户一个关键流程的时间压缩了80%,错误率下降了一半,而且积累了别人拿不到的反馈数据”,这才接近生意。

  

  对投资人而言,与其在最拥挤的中间地带追逐“技术还不确定、估值已经成功”的项目,不如采用杠铃策略:一端投极早期、真正可能定义新范式的人;另一端投已经证明收入、毛利与留存的公司。中间那一大段,只靠叙事跨越死亡谷,风险最高。

  

  五、泡沫无论大小,钱会继续流向哪里?

  

  半个月的访谈里,我反复问科学家、创业者与投资人:What’s next for AI?答案看似分散,其实都围绕同一条主线——让AI从“会说”走向“会做”,再从“会做”走向“可验证地创造价值”。

  方向一:环境、数据与反馈闭环

  一位来自Meta大模型团队的研究者用了一个极简比喻:预训练像读书,强化学习像练习。模型不是只靠“读更多书”就会无限进步,它还需要环境、行动和反馈。

  

  为什么代码是目前最成功的AI场景之一?因为数字环境便宜、反馈清晰:代码能不能运行,测试是否通过,结果可以快速判断。为什么机器人和医疗更慢?不是想象空间更小,而是环境昂贵、试错受限、反馈稀疏。

  

  这给投资人一条很实用的筛选标准:不要只问模型多大、榜单多高,要问它在哪里行动,谁给反馈,反馈多久回来,是否沉淀成下一轮训练的数据。

  

  没有反馈闭环的Agent,往往只是会替你点击的聊天机器人;拥有反馈闭环的Agent,才可能成为持续进化的数字员工。

  

  方向二:世界模型与Physical AI

  世界模型的商业化入口,不一定是宏大的“通用机器人”,而可能从模拟器、合成数据、数字孪生、机器人训练平台和垂直场景规划器开始。

  

  最值得关注的不是视频“像不像真的”,而是系统能否保持空间一致性,能否预测动作后果,能否把虚拟训练迁移到真实世界。模拟器是从生成内容走向控制物理世界的桥梁,也是目前数据最稀缺、工程最复杂的环节。

  

  这类公司研发周期长、资本强度高,不适合只用两年收入倍数估值;但也不能因为故事足够大,就跳过里程碑。投资条款应围绕可验证进展设计:模拟精度、真实迁移率、单位场景生成成本,以及客户是否愿意把关键训练流程放进系统。

  

  方向三:AI for Science与可验证智能

  AI for Science不应被缩写成“AI帮科学家写论文”。真正的价值链是发现、推理、验证,并最终进入实验。

  

  数学与软件是最先突破的领域,因为它们能够形式化;药物、材料、半导体则需要与实验室、制造线和昂贵设备连接。未来最有价值的平台,可能不是替所有科学家回答问题,而是把某个领域的假设、实验、数据和验证组织成机器可运行的闭环。

  

  这一方向既可能诞生伟大公司,也最容易产生“科学叙事溢价”。判断关键是:AI是否提出了人类此前没有提出的候选?验证是否独立、可重复?实验周期是否真的缩短?如果只是在公开数据集上追逐一个更高分数,还没有跨过科研生产力的门槛。

  

  方向四:进入教育、金融和产业流程的Agent

  Agent最容易融资,也最容易同质化。真正的分水岭不是“能不能自动操作十个软件”,而是“能不能对一个业务结果负责”。

  

  教育里,结果可以是教师备课时间、学生掌握率和续费;金融里,可以是研究效率、风控命中和合规成本;制造业里,可以是良率、停机时间和交付周期。指标越明确,Agent越容易形成闭环;责任边界越模糊,越容易停留在演示。

  

  我会特别警惕两类项目:一类把通用模型套上行业词典,就自称垂直模型;另一类把人工服务藏在后台,却用软件毛利率融资。AI原生公司当然可以在早期人工交付,但必须证明每完成一单,系统更自动化、数据更独有、边际成本更低。

  

  方向五:推理效率,以及“卖铲子”的新生意

  芯片、服务器、HBM、光模块、网络、数据中心、电力和冷却,是AI上游的成本锚;模型、云、推理、调度和压缩,是中游的效率锚;编码、金融、医疗、制造、教育、自动驾驶和机器人,才是下游的价值锚。

  

  Eigen AI被Nebius收购,说明推理效率仍然是黄金位置。对企业而言,同样质量的答案,如果成本下降一半、延迟缩短一半,就直接改写AI利润表。围绕算力交易、电力、机器人数据采集和国产推理芯片,也会继续出现机会。

  

  但“卖铲子”不是免死金牌。铲子会过剩,电价会波动,芯片会迭代,客户会自建。投资人必须穿透“算力稀缺”的口号,看到利用率、长期电力合同、设备折旧、客户集中度和技术替代风险。基础设施最怕的不是没有需求,而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用最贵的资本追同一种需求。

  

  六、中美AI:两套剧本,最后考同一张卷子

  

  这次我在硅谷被问得最多的一句话,是“How about China’s AI?”

  中国创业者习惯从规划和产业政策里寻找方向。量子科技、具身智能、脑机接口,几个字就可能成为下一轮创投指南针。政策能够集中资源、加速基础设施和供应链建设,这是中国的优势;风险是把“国家需要”直接翻译成“客户会付钱”,用战术上的勤奋掩盖对真实需求的偷懒。

  

  美国更擅长让小团队从一个古怪问题出发,用全球资本和人才快速放大;风险则是资本太充裕时,把技术可能性提前兑换成过高价格,并用下一轮融资证明上一轮估值。

  

  中国强在工程化、产业场景、供应链和成本控制;美国强在前沿研究、全球人才、风险资本与允许失败的制度。两边都不是铁板一块,也都有泡沫。

  

  最终,中美创业者考的是同一张卷子:

  · 你解决的问题是否真实而且足够大?

  · 你的技术是否在关键指标上不可替代?

  · 客户是否持续付费,而不是只愿意试用?

  · 当资本退潮,你是否仍有活下去的单位经济?

  

  方向比速度重要,但方向不是文件里找出来的,而是技术可能性、客户痛点与创始人独特能力的交集。

  

  七、一个“老登”的AI Native改造清单

  

  我也观察到,一些80后头部基金合伙人穿梭中美,技术文章篇篇十万加,真正下的功夫却是如何不显得“登”,如何与00后的创业者建立信任。表面看是代际社交,底层仍是一级市场最古老的生意:把认知差和信任,转化为判断与回报。

  

  但如果只换黑T恤、学几个新名词、把头像改年轻,仍然不是AI Native。真正的改造,至少要发生在五个动作里。

  

  第一,重建输入顺序:先一手,后二手

  遇到一个新模型,先读模型卡和技术报告,再看媒体评论;遇到一个新产品,先注册、付费、跑任务,再问投资人怎么看;遇到一个新趋势,先找到开源仓库、用户反馈和原始数据,再参加闭门会。

  

  券商报告和公众号不是不能看,而是应该放在证据链的后面。二手内容适合帮助你找问题,不适合替你给答案。

  

  第二,每周亲手跑一次eval

  不必成为模型工程师,也可以建立自己的评测集。挑选十个与你工作最相关的任务,用不同模型重复测试,记录准确率、速度、成本与失败方式。一个财经内容工作者,可以测试信息提取、事实核验、访谈整理和观点反驳;一个投资人,可以测试市场地图、竞品比较、客户访谈提纲和投后预警。

  

  只有亲手见过模型在哪里犯错,才不会被一次惊艳演示带走。

  

  第三,给自己的判断建“可证伪账本”

  每做一个投资或行业判断,写下三件事:我相信什么?它成立必须满足哪些条件?出现什么证据时,我承认自己错了?

  

  AI时代变化太快,最贵的不是没有观点,而是观点与身份绑定。可证伪账本让我们从“我要证明自己对”,转向“我要尽快发现哪里不对”。

  

  第四,把咖啡局从信息源变成验证场

  我仍然会找人喝咖啡,这是我的长项。但以后不能空着脑袋去“听风口”,而要带着假设、数据和自己跑过的结果去。问对方:我在哪一步理解错了?哪个指标最能推翻这个结论?如果只能投一个方向,你愿意承担哪一种风险?

  

  人与人的信任不会被AI替代,模糊寒暄却会被更高效的信息系统淘汰。

  

  第五,每个月交付一个真正被使用的AI工作流

  评论AI不等于使用AI,使用AI也不等于成为AI原生。真正的分界线,是能否把它嵌进工作流,并对结果负责。

  

  每个月做一个小交付:一个能节省编辑时间的访谈系统,一套自动核查数字来源的流程,一个帮助投资团队更新行业图谱的Agent。规模不必大,但必须有人使用、有指标、有复盘。

  

  AI Native不是知道最多新名词的人,而是最短时间内把新能力变成新产出的人。

  

  八、写给有孩子的爸妈:别让AI偷走思考发生的时间

  最后,卷一下有娃的父母。

  

  我在硅谷问华人家长:数学好的孩子到底怎么培养?听到的路径并不神秘——早期大量阅读,随后系统训练数学,再逐步接触算法和数据结构,最好十八岁以前就可以达到谷歌面试标准。但真正重要的,不是把孩子工业化地推到“更早会做题”,而是保护他对难题的兴趣,以及长时间专注的心流。

  

  AI给教育带来的最大风险,不是孩子不会用,而是答案来得太快。看见答案,很容易误以为自己已经理解;复制一段推理,也很容易把工具的能力记在自己名下。

  

  我家有一个很朴素的习惯:早上八点前和晚上八点后,大家尽量一起读书。纸面阅读的珍贵之处,是孩子可以停下来,可以走神,也可以在没有标准答案的时候与自己争论。

  AI时代,家庭可以建立一个“延迟答案”的规则:先让孩子写下自己的判断,再让AI挑战;先解释为什么,再允许查答案;最后合上屏幕,用自己的话讲给别人听。

  

  知识会越来越便宜,判断力会越来越贵。父母真正要留给孩子的,不是一张不会过期的知识清单,而是一个不会被答案替代的脑子。

  九、尾声:AI Native不是名词,是动词

  

  坦白说,这趟硅谷之行仍有些扎心。

  

  我坐在几位完成数亿美元并购的华人AI工程师身边,谦卑地问了一个毫无技术含量的问题:“你们平时打开手机都看什么?” 对方回答:“X、Bluesky,还有论文。”

  “感谢,我马上下载。”我还顺手激活了十五年前在美国读书时注册的Twitter账号:gloria ai。

  

  这一刻有点滑稽,也很真实。一个人的旧操作系统,不会因为听完一场演讲自动升级;它只能在一次次改变输入、动手验证和交付结果中,慢慢重写。

  

  去机场的路上,同事看见Kimi和Claude的广告牌,心里窃喜。原来在这样一个颠覆性的时代里,再牛的人类、再强的模型,也仍然渴望被理解、被看见。

  

  这也让我相信,我这个“小登”或许还有点用。

  技术擅长把答案做得更快,人的价值却常常在于看见问题背后的人,记录那些还没有被历史命名的时刻,并在喧嚣里留下诚实的判断。

  

  我依然尊重硅谷。它对知识与自然的尊重,很像我的老家徽州黄山:山不催人,树也不表态,但人在其中会知道,真正值得的东西需要时间,也允许绕路。

  一般我露脸出镜的主持和评论流量很大,但文字通常没什么流量。这篇是在飞机没有网络时,一字一句敲出来的,算是为了忘却的纪念。若你认真读到这里,辛苦留一句话,让我知道“艾问”仍有意义。

  

  最后,我给自己这道题的答案是:

  AI Native不是名词,是动词;不是年龄,而是每天更新自己的世界模型。真正需要警惕的,从来不是“我是不是老了”,而是“我有多久没有被一手事实改变过”。

  

  那么,你今天从哪里获得关于AI的一手事实?它又改变了你哪一个真实决策?

  

  艾诚简介

  

  艾诚(Gloria Ai),主持人、投资人、《艾问iAsk》创始人,曾任中央电视台驻纽约财经评论员,现任《艾问人物》出品人,也担任国内外财智盛会如博鳌亚洲论坛等的常邀双语主持。艾诚是哈佛大学、北京大学和中国传媒大学的校友代表,清华大学苏世民学院业界导师,哈佛大学第一代校友(FGHA)导师,YPO世界青年总裁组织成员。

  

  作为《艾问iAsk》创始人,艾诚一直致力于向世界讲好中国创新故事,已记录近2000位时代人物,实现百家媒体全球传播。曾获《福布斯》杂志2016年度30位30岁以下亚洲人物唯一上榜华人主持以及世界经济论坛2012年度全球杰出青年,著有《奋斗是一种信仰》、《创业的常识》、《创业不死法则》等财经书籍。

  艾诚被授予家乡黄山的形象大使,因扶贫助农的女性领导力与公益心,获评全国三八红旗手。

  

艾问人物,致力于向世界讲好中国故事!

点击阅读【艾问人物】更多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