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狠起来,连自己人都打。
现在,市场有一个预期:由于三星的半导体部门不愿意以内部优惠价向三星的手机部门提供存储芯片,其手机部门可能出现自成立以来的首次年度亏损。
也就是说,连自己生产内存的公司,自己做消费级电子产品都开始亏钱了。在AI革命引发的内存涨价狂潮中,这会是一个分水岭事件吗?
最近这段时间,由于三星和海力士两大存储巨头一直主导行情,韩国股市每天都在上蹿下跳,不是上涨8个点,就是下跌8个点,或者全天振幅8个点。
股市中,高波动率代表着多空双方的巨大分歧——看多的人觉得还得涨,再不上车就晚了;看空的人觉得车开太快了头有点晕,我先下车休息一会。
这就联系到一个思考:存储行情见顶了吗?
单纯从产品而言,其价格可能还会继续往上冲。
TrendForce预测,今年第三季度DRAM环比将继续增长13%-18%,NAND Flash环比继续增长10%-15%。总体来看,全球存储芯片市场至少要到2027年才会迎来供应紧张的缓解。
但资本市场在意的,不是短期爆发式的利润,而是周期平滑后一家企业能赚多少钱。道理很简单,假如一家公司今年赚1000亿,明年赚2000亿,第三年亏损500亿,实际上三年平均盈利只有833亿。
那么,存储的情况是什么样的呢?
我们从供给和需求两方面说。
需求端最重要的指标就是亚马逊、微软、谷歌、META、甲骨文等大厂们的资本开支。
理论上,云计算大厂的资本开支还有增长空间。据美国银行测算,全球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的资本支出规模在2026年全年将达到8510亿美元(同比增长78%),2027年预计会进一步增长至1.15万亿美元(同比增长35%)。
云计算巨头愿意掏这么多钱出来买卡买存储,是因为有合计超过2万亿美元的剩余履约义务(RPO)及订单积压作为支撑。
但是,这2万亿的积压订单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与OpenAI和Anthropic等AI独角兽之间的循环融资——科技巨头向大模型公司提供巨额资金,而大模型公司通过租用算力、购买芯片的形式,把资金回流至云服务商,从而在财报上虚增出云计算收入和利润的纸面繁荣。
我给你一块钱,同时去买芯片;你用这一块钱租我的芯片把钱还我了,结果我手里还是一块钱,但我买芯片的钱是实打实的付出去了。
真实世界里,美银预计科技巨头整体的资本开支规模将超过经营现金流的100%至115%以上。也就是说,光凭正常经营的回款,已经不够买芯片了。这就是为什么几大巨头纷纷对外发行几百亿美元的债券获取资金,谷歌甚至进行了800亿美元规模的股权融资。
而预期未来每年他们都会有这么多的债务和股权融资,显然是不现实的。比较现实的可能有两种:一种是云计算巨头包括几个模型独角兽逐渐获取更多真实的经营现金流,另一种则是他们会更加精打细算地进行资本开支。
此外,类似SpaceX对外出租多余算力等事件,或许意味着市场上的算力需求并没有那么强劲。
而在供给端,扩产已经不是有没有,而是何时的问题。
6月底,韩国政府宣布了规模高达8800亿美元的国家级半导体产业投资计划,核心目标是进一步提升韩国在全球半导体与人工智能产业链中的核心话语权。其中三星和SK海力士将斥资5200亿美元在韩国新建四座存储芯片晶圆厂,五年内将韩国存储芯片产能翻倍。
发布会现场,韩国总统李在明先后向三星电子会长李在镕和SK集团会长崔泰源鞠躬行礼,直言非常感谢两位企业负责人做出这样大手笔的投资决定,称赞二人是民族英雄。
除了韩国本土的产能,几大存储巨头也在美国扩产。7月10日,海力士将在美股上市,此次上市募资规模接近270亿美元。
钱当然不是白拿的。美国商务部长卢特尼克 (Howard Lutnick)近日公开向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施压,要求两家韩国存储芯片巨头加快在美国扩大产能,以应对全球存储芯片短缺局面。
本周四,美光宣布,计划在2035年前将在美国新建工厂的投资总额增至逾2500亿美元,较此前承诺额新增500亿美元,以应对全球人工智能热潮催生的空前存储芯片需求。
中国方面,长鑫存储即将在7月16日开启新股申购。在2025年四季度,长鑫在全球DRAM市场的份额已经达到7.67%。长鑫存储上市后,会进一步加速其扩产计划。
据SemiAnalysis测算,长鑫存储2026年新增产能约为8.5万片晶圆/月,年底将达到35万片/月,增幅达到24%。到2028年底,规划产能将达到50万片晶圆/月。
SK海力士计划于2026年下半年重启大连工厂二期扩建项目,月产能目标3万至5万片晶圆。同时,三星西安工厂也在加速推进产线升级。
有人或许会说,出货量增长了,价格如果不变,那么存储巨头产能扩张越厉害,赚的越多——几大存储巨头近期就签订了不少长期供货协议。
但其实对于“长期协议价”,光伏、锂电池、海运行业表示有话要说。
以光伏行业为例。
2020-2021年,许多欧美的光伏开发商与科技巨头(如亚马逊、谷歌等)或当地电网签署了长达15年的固定低电价供电协议。随后两年,全球爆发严重的供应链通胀,光伏组件造价大幅上升,且美联储和欧洲央行连续加息导致项目融资成本翻倍,光伏开发商发现,假如按照当年约定的低电价卖电,电站建好之日就是亏损之时。结果大批开发商宁可支付违约金也拒绝开工,或者强行要求买方重新谈判,将协议电价上调。
2023-2024年,随着上游扩产,国内硅料价格从最高20多万元/吨一路跌穿4万元/吨,同时下游硅片、组件厂自己也在亏损,甚至开始停产停工,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原材料。因此,虽然此前签订了“锁量不锁价”的长单 (即约定每个月必须买多少吨,但价格根据每个月的市场价重新谈),但下游买方开始以“设备检修”、“减产”为由拒绝提货,或者故意拖延。
锂电池方面,2023年初,碳酸锂价格一度飙升至每吨近60万元的历史高位。锂电池龙头宁德时代为了锁定核心车企客户的长期订单,推出了“锂矿返利”计划。其核心条款是:宁德时代将一部分电池以20万元/吨的碳酸锂固定成本、一部分以市场价向车企结算;作为交换,车企必须将80%的电池订单给宁德时代。
但谁也没想到,接下来几年碳酸锂现货价格出现了持续下跌,到2025年最低跌破了10万元/吨。原本颇具吸引力的长期协议失去了商业价值,车企不愿意被这一长单绑定,于是签单者寥寥。
在海运行业,沃尔玛、宜家、耐克、家电巨头等客户此前与船运公司也签订了长期协议价。2021-2022年疫情期间全球运力不足,运价冲天。面对现货市场数倍的利润,船运公司虽然不敢直接撕毁合同,但暗地里以“爆舱”、“缺少集装箱”为由,把舱位优先卖给出高价的现货客户。长协客户“有合同却提不到柜子”,为了按时出货,被迫去现货市场买高价舱位,长协价事实上形同虚设。
所以,当市场现货价与协议价出现严重利益冲突,其约束力就会因任何一方“违约成本低于亏损成本”的冰冷商业计算而瞬间瓦解,存储芯片也不会例外。所谓的协议锁定,并不能保障最终实际营收。
从历史上看,半导体行业永远在短缺、繁荣、过剩和出清之间不断周期轮回。三星存储、海力士、美光上一次出现亏损就在两三年前。
这次会不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