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东时间5月9日凌晨4:00,一个名为“$UAP”的词条,和UFO一起。悄无声息地挂上了美区推特的热搜榜单。所谓的UAP,就是“unidentified anomalous phenomena”的缩写,直译就是“不明异常现象”。
这两个词条霸榜的原因也很简单:就在前一天,经由特朗普专门批准,美国国防部官网解密了161份“与外星生命、不明异常现象(UAP)及不明飞行物(UFO)有关的文件”。
这批文件,时间跨度从上世纪40年代到本世纪初,里面既有冷战时期飞行员目击“发光体”的含糊报告,也有对民间UFO爱好者来信的官方回复存档,还有关于“不明空中现象”如何可能干扰军事训练的评估备忘录。档案里充满了“无法解释”、“有待进一步调查”的结论,但根本没有能一锤定音的“硬核”证据,最严肃的地方估计是网页的美术设计。
白宫这次是,和五角大楼一起当了回“标题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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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王公布这批解密的直接原因,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是为了满足公众的兴趣。
2020年4月的时候,美国五角大楼承认了从美国海军战斗机拍摄的三段视频,公开宣称美军发现了“无法解释的航空现象”,在美国国内点燃了一场围绕UFO的大讨论。美国国防部最后直接设立了一个“全域异常情况解析办公室(AARO)”,专门负责调查相关问题。现在四年过去了,该给美国老百姓一个交代了。
不过,看到这里,相信大家和我一样,比起好奇五角大楼公布的文件和录像究竟写了什么,更好奇的,其实是是另外的问题——为什么美国这片土地,好像跟UFO、外星人这类话题,好像特别有缘?
从1947年著名的“罗斯威尔事件”开始,几乎每隔几年,美国社会就要掀起一波UFO热潮。美国政府一会儿否认,一会儿调查,民间更是信仰者众,甚至还催生出了“星际之门”、“51区”这种全球闻名的都市传说。
——今天,乌鸦就来和您盘盘,美国这座山巅之城,和UFO之间那不得不说的小故事。
要理解美国人为什么这么痴迷UFO,首先得弄明白一件事,就是UFO这个文化符号,在美国社会中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个问题非常重要。不同国家的人,对于同一文化符号的认知敏感度,是完全不一样的。比有人在你耳边喊B战兴乌鸦王,美国人可能觉得这是叽里咕噜念叨什么东西呢,但我们中国人一听就乐了,说你小子这是想要登基造反啊,捐两个小硬币支持一下。
而在美国,什么UAP、UFO这个东西,某种意义上,就类似于这句“大楚兴陈胜王”,并非一个科学的东西,而是属于玄学的范畴。
在《圣经》的部分极端信徒,比如激进降临派的眼中,UFO并不是UFO,而是“拿非利人-Nephilim”。
这个概念出自圣经创世纪:
“当人在世上多起来,又生女儿的时候,神的儿子们看见人的女子美貌,就随意挑选,娶来为妻……后来神的儿子们和人的女子们交合生子,那就是拿非利人”。
而在犹太教的宗教文献《塔木德》里,犹太教最知名的宗教学者之一,摩西·本·纳赫曼和以撒还有这么一段对话:
“Who told you when Bar Naphli comes?”He said to him: “Who is Bar Naphli?”He said to him: “The Messiah.”( 纳赫曼问:“你听说过 Bar Naphli 什么时候来吗?”以撒反问:“谁是 Bar Naphli?”纳赫曼答:“是弥赛亚。”)
好,原文放完了,接下来,进一步讨论之前,我先叠个甲。
在正统基督教的神学解释中,天使(神的儿子)是不是有性别。能不能生育”,一直是个很有争议的话题。历史上比较主流的神学解读,是把上面创世纪里那段讲的“神的儿子”和“人的女子”抽象化,认为其描述的是一种信仰混杂、道德全面崩溃的图景,为接下来神要用洪水审判世界的发展做铺垫。
而在《塔木德》的那段你对话中,“Naphli”究竟指什么,其实也存在争议。正统基督教认为“Naphli”源于阿拉米语词根,意为“跌倒”或“坠落”。
但是,以上这些正统的神学阐释,在美国一些文化程度不高,又热衷于搞圣经谶纬学的极端保守派看来,是不作数的。
我们都知道,美国的主流信仰是新教。新教和天主教、东正教这些基督教教派分支最核心的一个区别是什么?是人人都能按自己的想法解读圣经。
新教的这个特点,从积极的方面来说,是打破了天主教神职人员对解释权;从消极的方面来说,那就是给各种奇葩的释经角度提供了免死金牌。
所以,美国的极端保守派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基于上面这两段文献,发散出了一套自己的解读:“拿非利人”就是堕落天使与人类女子杂交生出的混血巨人,拥有超能力,是“外星人”。
而在《塔木德》那段对话中,Naphli和Nephilim拼写很像,所以这里的Naphli,就是指拿非利人。
顺着这套逻辑,“拿非利人”,也就是外星人,就被他们和两个亚伯拉罕一神教中推崇的末世论的核心概念给联系到了一起,即拿非利人的出现,意味着“弥赛亚的回归”和“大卫王朝的重建”。
当然,作为中国人,大家听这堆词可能会很迷糊,我们这里直接总结一个最直白的、最接近特朗普核心铁票仓、激进福音派红脖子理解的版本——有超能力、和人类不一样的天外来客“拿非利人”是堕落天使与人类生的混血,是外星人,这种东西的出现,意味着末日审判要来了,基督要二次降临了,所以我们作为山巅之城的的上帝选民更要经受住考验,坚守自己的信仰。
这玩意我们无神论者一听,什么东西?但是在美国就是有人信。
而且还不是一小撮人在信,是从上到下都各取所需地信。
激进福音派红脖子信这套理论,因为它可以维护《圣经》的权威。什么进化论、天外来客,高科技,那都是撒旦制造的骗局,是要动摇我信仰的邪恶谎言,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而最近几年,随着美国社会的阶级矛盾越来越严重,这类末日论、降临论在美国保守派群体中,也就越来越有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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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人看来,作为“山巅之城”的美国是上帝的宠儿,理所当然地要被全世界尊敬和供养,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这不符合信仰。那么,怎么解释这种现象呢?当然因为末日临近了,敌基督和基督信徒的斗争到了最后时刻,所以制造出了各种各样的幻觉来欺骗我。只要相信上帝的号角“God‘s Trumpet”,那么最终我一定能等到最后的末日审判,渡劫飞升。
美国政客,尤其是共和党政客热衷于传播这套理论,理由就更简单了。
从日韩的版本经验我们可以发现,在美西方民主政治框架下,政客们,尤其是右翼保守派政客,最方便快捷地拉选票的办法是什么?是搞邪教。而单就魔怔程度来说,美国激进福音派红脖子的这套降临论,和日韩那些末世邪教基本半斤八两。
记得一开篇我们提到的、UFO文件解密的时间吗?特朗普是在5月8日周五宣布要解密,然后在周六,相关关键词登顶热搜。
这个时间点是很有讲究的。星期日,在绝大多亚伯拉罕一神教的叙事中,被视为旧秩序的结束和新秩序的开始,耶稣复活,完成救赎。而周六是“安息日”,正好是上帝的子民在末世“安息”、等待新生的时间。
而且,从美国人的生活习惯来说,星期六作为安息日,是也福音派家庭开家庭聚会、参加教会活动的日子。特朗普选在这个时候投喂UFO的相关信息,很明显就是想要放大宗教解读的影响力。
所谓的UFO,在我们中国人看来是个茶余饭后的闲谈,或者干脆就是个乐子。但在美国文化中,就是个精准投放给保守派选民的狗哨。
如果用中国的历史经验来作参照的话,美国,尤其是美国保守派选民现在面对的情况,其实有点类似于我国历史上的两晋南北朝时期。这一时期的士大夫非常偏爱谈玄论道,为什么?因为现实问题不能谈、不敢谈。
中国的士人群体,是儒生群体,是汉武帝“罢黜百家,尊崇儒术”之后才逐渐发展壮大的。对于这群人来说,皇权是信仰的核心。但是到了汉末,在跟外戚和宦官的斗争中,儒生遭遇无数次的大清洗,被迫开始从新审视自己和皇权的关系。儒家那一套行不通了,我就试着去找别的思想指导,林下之风谈玄之风由此渐开。后来,高平陵之变,司马氏篡位夺权,彻底撕下了皇权的遮羞布,以为自己得位不正,所以两晋不敢谈忠,只敢谈孝,士人阶层也就更加醉生梦死,加倍地沉浸在玄学清谈中来麻痹自己。
美国保守派现在的精神状态,类比一下,其实和这些人非常相近。一方面,他们的信仰让他们不接受山巅之城有可能蒙尘的事实,但另一方面,中美大对账对出来的现实,高企的物价,无休止的种族问题、移民问题,被公布的爱泼斯坦文件,又让他们实在没办法回避这样的现实。
被信仰和现实两边太痛苦了,怎么办呢?还是谈谈UFO,谈谈末日审判吧。
美国上层有转移矛盾、稳固票仓的需求,而UFO这套说辞融合了高科技、阴谋论以及圣经降临派的slogan,在美国的进步派和保守派里能取得最大公约数,大家各聊各的,但都能聊几句,是真有市场,还能迎合山巅之城的叙事。所以下面越喜欢,上面越搞,上面越搞,下面就越喜欢,左脚踩右脚上天,最后就是把自己都给忽悠瘸了。
美国上一次如此大规模炒作UFO的相关新闻,是什么时期?是冷战时期。美苏争霸,美国这个山巅之城遇到了对手,所以末日论应声而起。
1947年,冷战前夜,罗斯威尔事件爆发,成为战后美国UFO传奇的开端。1952年,是美国空军接获UFO目击报告最多的一年。当时美国各大媒体都在头版上对此事进行了报道。不明飞行物频繁地飞临美国上空,甚至大规模地出现在白宫附近。美国60年代上任的两届总统,肯尼迪和约翰逊,都被传说曾经亲自目击过飞碟。
不过,当时的美国给人的感觉,还没有现在这么魔怔。这或许是因为美苏虽然互不相让,但归根结底,都是白人,也都能被纳入亚伯拉罕一神教系统的框架下。而如今,被美国认定的“战略对手”,在听到弥赛亚、末日降临、拿非利人这些新词的时候,只会缓缓地在屏幕上打出一个问号,然后求求美国人别搞封建迷信了,还是搞点资本主义吧。
有意思的是,不光美国,在太平洋对面,美国的“好朋友”日本,现在其实也在走这条路。
日本这些年经济停滞,失去的三十年,产业被中国赶超,科技优势不再,老龄化严重,社会低迷,同样解决不了现实问题。于是,日本也开始炒作各种玄学议题,什么超能力、神秘现象、外星文明,跟美国遥相呼应。
比如2023年,日本新一代运载火箭H-3首飞失败之后,日本媒体在干什么,在反思吗?在进步吗?
都没有。
它们在分析说,中国找了一群“超能力仙人”,用念力干预了日本的火箭发射。分析的论据,是上世纪90年代名噪一时,后来直接被扫黄打非的“气功大师”沈昌。
这几年,日本政坛的氛围也越来越阴间。日本新年,高市早苗直接抱着安倍遗像祭拜伊势神宫,怎么形容这个画面呢,真是好一对天打雷劈的b人。
为什么从美国到日本,都会从上到下的涌现出一股玄学朝?说白了,就是解释不了中国的成功,接受不了自己的失败,只能拜鬼求神自我安慰。
当然,这种自我安慰,注定是没办法成功的。
玄学救不了治理失责,神话掩盖不了现实苦难。UFO 再热闹,档案解密再多,也解决不了美国社会的现实问题,没办法解释爱泼斯坦案,没办法解释高企的物价,没办法帮助美国从俄乌和中东两大战争泥潭中抽身,更改变不了美国衰落的大趋势,只会让情况进一步恶化。
你看,世界面临变局的时候,不同国家会构建不同的未来叙事。
尾声
美国的叙事是 “山巅之城“,达则上帝选民,穷则末日审判;日本的叙事则是“鬼子主义”,达则”神御之国”、亚洲头雁,穷则求神拜鬼,相信相信的力量。
而中国的叙事,是建设人类命运共同体。我们不搞玄学,不玩神话,不搞霸权,踏踏实实发展经济,认认真真解决民生问题,主张世界各国平等相待、合作共赢。
——什么神啊鬼啊,什么外星文明啊,都是茶余饭后的乐子,好好吃饭、好好干活、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乌鸦校尉整理编辑
参考资料:
美国国防部:总统级不明空中现象遭遇事件解封和报告系统(PURSUE)
中国新闻网:60多年来白宫上空为何频现UFO
皮尤研究中心:美国人如何看待宗教对政府和公共生活的影响
皮尤研究中心:白人福音派教徒仍然是特朗普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但他们的支持率比一年前有所下降。